摘要:摄影就是被人类适时发明、随着科技进步又不断发展的媒介工具,它的作用可以“承载”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所以你的知识越丰厚、越能将掌握的知识融会贯通(富于智识),你才能越得心应手地驾驭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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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2017年中国粮食作物进口1.3亿吨《喂养中国》作品之一 摄影 乔治·施泰因梅斯(George Steinmetz


喂食

图2 左《喂养中国》作品之一中国传统农业生产  摄影 乔治·施泰因梅斯(George Steinmetz

图2 右《喂养90亿》作品之一日本工业化农作物生产 摄影 乔治·施泰因梅斯(George Steinmetz)于日本东京

(Plantic lettuce in a rotating hydroponic farm just went of Tokyo, Japan)


舌尖上的小味蕾与喂养中国的大问题——

从61届荷赛获奖作品Feeding China的翻译说起


郭广林


61届荷赛有两个中国题材摄影作品获奖,但只有一位中国摄影师获奖,对于趋之若鹜于荷赛的中国摄影师来说,这“硕果仅存”的一位获奖摄影师,确实与浩浩荡荡的爱好者队伍不相匹配。


不过那幅获奖的《土窑》却让人难以褒奖。


对中国摄影爱好者而言,一般把摄影分为风光与纪实两大类。风光题材让中国有了不少“风光摄影创作基地”。当推崇风光摄影的思想被诟病,大家又把拍摄劳动者与穷苦民众理解为“纪实摄影”。于是很多偏僻穷困的地区,被全国各地的摄影学习班视作摄影的“纪实摄影的创作基地”。这些区域一如那些典型的风景游览区,在“纪实摄影热”的氛围下成了摄影创作的“自然资源。中国摄影爱好者“大军”,在各级摄影函院组织及诸多“老法师”的带领下、把贫穷的现场通过他们的镜头,使巨量的“苦逼”图像构成特有的“贫穷景观”。这种展示贫穷表象的“景观”一反消费社会的“商品景观”规律,不仅不能对观者引发持久的兴趣,反而对这些反复出现的虚情假意、矫揉造作的视觉“悲悯”发生厌倦与麻木。这种以“摄影创作”为名,实质上就是为了拍摄而拍摄、乃至为了影赛而拍摄的猎奇、投机加旅游的行为,就成了当今中国很多摄影爱好者一种“典型的现代经验”。


从目前的摄影与艺术大的创作方向来看,当代的纪实摄影应该是系统性、广泛性、持久性相结合的拍摄行为,同时要具备一些社会学的方法与目的。而我所了解的,目前中国庞大摄影群体因为不具备相应的知识结构、缺乏应有的思考、以及对摄影学习方法的不当,已经将摄影由浅薄的文化诉求实则变为一种“现代消费经验”。所以那些去大凉山、甘南等贫苦地区打狼一样成群结队进行“纪实摄影创作”的摄影师们,应该就是消费贫穷的娱乐行为。


即便这样,还有“批评家”说中国摄影群体是,“庞大的民众基础,这么丰富的影像资源,如何和我们这个时代殷切呼唤的文化自信百年中国梦想联系,建构起来”。这绝对是一种不着调、不靠谱、好大喜功不负责,抑或缺心眼子的结论。如果从摄影人的基数和比例推算,中国应该有几百位像马特·布莱克(Matt Black)那样二十年如一日拍摄一组《贫穷地理》(The Geography of Poverty) (链接)的摄影师吧。


61届荷赛另一组以中国题材获奖的摄影师并非中国人,是美国摄影师乔治·施泰因梅斯(George Steinmetz),他以《Feeding China》入围当代热点组别。也正是这组作品,而不是《土窑》引发我议论的兴趣,因为类似《土窑》这样的图片,像我前面所讲已经“堆积成了景观”,至于《土窑》的优劣大家心中有数。不过说清产生《土窑》的环境,也为下面提供了论据。


在移动互联网上刚刚出现61届荷赛结果时,《Feeding China》并没翻译,后来翻译的文章都把“Feeding China”译为“舌尖上的中国”。随后看到介绍61届荷赛的文章几乎都因袭“舌尖”的“时尚”译法进行转载,估计各位编辑没对获奖作品做相关调查与了解,就人云亦云转来转去。直到近一两天我看到有两个公众号在介绍61届荷赛时,才把“Feeding China”译为“喂养中国”。


因为一部在很多段落上都涉嫌抄袭的纪录片,让“舌尖”在中国成了流行词汇,所以,看到乔治·施泰因梅斯(George Steinmetz)《Feeding China》是与吃有关的作品,“顺理成章”就套上“舌尖上的中国”也是符合大部分中国人的思维习惯。记得当初《舌尖上的中国》推出第一部时,我就发现与之前看到的国外类似的片子很多情节都相像,甚至比葫芦画瓢地照搬。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碰到参与拍摄的工作人员,就询问《舌》片是不是模仿了国外的这种纪录片。他们回答我,开拍前导演曾把类似的片子拿给摄制组,让他们一帧一帧地反复观看。由此可见,我们的创意与想象力乏善可陈,思维模式还是处于“山寨”一挡上。就像很多摄影人趋之若鹜于“土窑”前,拍出成千上万大同小异的困苦情形的照片,但“Feeding China”这样一个涉及多方领域、背后包含了很多有待探究的问题的中国题材,却被美国摄影师首先意识到了。


本人英语水平欠缺,在最早看到被译为“舌尖上的中国”和那幅俯拍全景的大排档照片时,我并没感觉其中有什么问题。后来在看到整组作品后,尤其那幅在码头装卸散装粮食的照片时,我突然意识到这组作品被称作“舌尖上的中国”或许不准确。于是借助“百度”与“谷歌”对“Feeding China”进行了翻译:百度译为“饲养中国”、谷歌译为:“喂养中国”。而“舌尖上的中国”译为“A bite of China”。但凡有点分析能力的人,都能辨别两个词句的不同意义。字面看“喂养中国”表达的是“食物的供给”,“舌尖上的中国”的意思是“食物的味道”,用古话解释,一个是“民以食为天”、另一个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说白了就是“吃到”与“吃好”的区别,如果把意义引申一下或许更好理解,“喂养”可以“饥不择食”,那么“舌尖”就是“挑肥拣瘦”。


中国摄影师无论是风光还是新闻纪实,喜欢用形容词给照片命名,而西方摄影作品的名字更多用客观陈述性的文字。比如解海龙的《碾盘小学》被罗森布拉姆用在她的《世界摄影史》里时,就改称为《整个小学,山西省神峪沟乡》。解海龙讲座时也曾说,想当年因不能给自己的摄影作品取一个“富于文采”的名字,而在参加的影赛中常常输给水平相当、名字“诗意盎然”的摄影作品。中国摄影的这种情况“谬种流传”到今天,所以把“Feeding China”译为了“舌尖上的中国”。“喂养”与“舌尖虽然都涉及到吃,但对这组摄影作品而言,无论摄影师的创作动机,还是作品本身,“舌尖上的中国”都不可同日而语。翻译讲究“信达雅”,但“舌尖上的中国”这种无创意的词汇,显然是对庸俗的迎合,它一定不是摄影师乔治·施泰因梅斯(George Steinmetz)主张的意义。


查阅摄影师乔治·施泰因梅斯(George Steinmetz)的资料,他另有《Feeding 9 Billion》(喂养九十亿)作品,以影像展示当代世界应对粮食危机的农业生产。无疑《Feeding China》应该包含在《Feeding 9 Billion》之中,摄影师一定觉得中国的粮食供应问题相对世界其他国家更为显性,故把有关中国的粮食图片组成《Feeding China》。在“中华粮网”(链接)上搜索到,2017年中国粮食进口超过1.3亿吨,较2016年增加13.9%。如果中国人口按14亿算,均摊到每个人身上相当于九十公斤左右(数学不好请核实)。而中国目前还有七千万左右的贫困人口,每天生活费6元钱,只相当于够买6个馒头。总之,让14亿人每天裹腹,不仅需要很具体的方法与技术,更涉及到国家宏观战略问题,乃至政局的安全与稳定。中国谚语:“无农不稳、无工不富”。以粮食生产发展到现在实质上应该叫“无粮不稳”;否则中国也不会一直坚持18亿亩耕地红线。并在2001年中国就“强力赞成”转基因农作物(图7)。回过头来再看把“Feeding China”译为“舌尖上的中国”,把一个这么大的问题,狭隘地理解为小小的味蕾上感触,是不是浅薄又无知。


很多中国摄影人对创作性题材常问的问题是拍什么、怎么拍。中国有句古话,国家不幸诗家幸。目前中国正处于文化转型时期,社会矛盾层出不穷,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很多摄影爱好者拍的所谓纪实摄影,只在图示的表象上做文章,总以为记录了穷困与劳动者形象就是纪实摄影作品了。这恰恰反映了中国摄影人从知识结构到思考方法、再到看问题的深度与广度上都显得极其狭隘。当年美国著名激流探险家肯·沃伦想漂流长江,中国人一听说就坐不住了;纳达夫肯德尔(Nadav Kander)不知不觉拍了《扬子江》后,于是中国很多摄影师以水为名开始了北流活活水经图志诗山河考等。法国青年苏文基本上不怎么摄影,但他从北京人的“垃圾”胶片里整理的《北京银矿》却被交口称赞。······


重复一遍我对摄影感触,摄影就是被人类适时发明、随着科技进步又不断发展的媒介工具,它的作用可以“承载”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所以一个人的知识越丰厚、越能将掌握的知识融会贯通(富于智识),才能越得心应手地驾驭摄影。    

                                                                                                                                                2018-2-25



6幅

图3 《喂养中国》作品六福


4幅

图4 《喂养中国》作品四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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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中摄协网站把Feeding China”译为“舌尖上的中国”

荷赛 |第61届荷赛揭晓》截图(链接)


翻译

图6 谷歌与百度翻译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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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生物学者与博物学家爱德华威尔逊(Edward O Wilson)在他《生命的未来》(The Future Of Life)著作里阐述各国对转基因农作物态度


国家地理网站乔治·施泰因梅斯(George Steinmetz)有关中国粮食供应专题摄影作品:

How China Plans to Feed 1.4 Billion 》(链接)


屏幕快照 2018-02-25 下午8

图8 第61届荷赛单幅获奖提名作品《土窑》 摄影 李怀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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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国家地理摄影师乔治·施泰因梅斯(George Steinme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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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9 国家地理摄影师乔治·施泰因梅斯也是一个航拍摄影师


乔治

图10 乔治·施泰因梅斯(George Steinmetz)与他的中国飞行教练张炜,在美国驾驶动力伞航拍时因在私人农场上空飞行而被拘捕。

据张炜讲后经国家地理机构出面协调撤销了拘捕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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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 飞行教练张炜(前右)与中国野生动物摄影师顾莹(后)曾同为中国滑翔伞国家队队员(图片来自顾莹微信)


George Steinmetz after getting 19 stitches in his face at a hospital in Shanshan, Xinjiang, China

图12 国家地理乔治·施泰因梅斯(George Steinmetz)在中国新疆驾驶动力伞航拍时负伤,脸上缝合了十几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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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国家地理乔治·施泰因梅斯(George SteinmetzFeeding 9 Billion》(喂养九十亿)的部分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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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翻译的延伸阅读:


翻译与摄影的水平培养是不是在某些方面属于异曲同工。下面的延伸阅读是专业翻译Elvis老师,对《我的京张铁路》(链接)前言中译英的分析,从其下面的分析看出尽管Elvis英语专业但中文深厚、非常博学。 

《中实战稿析兼讲评1

《中实战稿析兼讲评2

 

作者  Elvis

 

原文段落1 

显然“遗其体求其用”是清廷的一厢情愿。西方的教育秉持资本主义人文精神,与中国专制落后迂腐的教育理念天壤之别。先进的思想、先进的社会,以及丰富的物质条件,留学生们不仅是乐不思蜀,其思想观念与朝廷的要求南辕北辙。最终召回留学生至少让中国教育上的现代化运动半途而废。

译员译文:

The Manchu Regime adhered to the belief that “a mere command of Western science andtechnology in negligence of the essence of capitalism” would serve its purpose,but that proved to be wishful thinking. As a matter of fact, the Western education was committed to upholding the capitalist humanism, which stood in total contrast to the autocratic, backward and stereotyped doctrine of education in China. Indulged in the progressive thoughts, the advanced society, and the material luxuriance, the Chinese students in theUnited States gradually forgot about their country of origin and accordingly their duty to it. To make things worse, they had formed their own values and opinions contrary to what was required of them by the government. As aresult, it had no choice but to recall the students, bringing to an abrupt haltthe government’s drive to modernize the Chinese education.

 

讲评:

遗其体而求其用,原话的出处是清末张树声在上书朝廷奏请开设议会的遗折:“.....西人立国,具有本末,育才于学堂,论政于议院,军民一体,上下同心,务实而戒虚,谋定而后动,此其体也;轮船火炮,洋枪水雷,铁路电线,此其用也。今中国遗其体而求其用,无论竭蹶步趋,常不相及。就令铁舰成行,铁路四达,果足恃欤?文中对这一说法加以化用了。



指的是社会制度,或者说是政治经济体制;而指的是技术、设备等。遗其体而求其用意思就是在不改变社会制度的前提下单单去学习和引进先进技术和设备,以求富强。背景大家都知道:满清统治下的中国近代多次被西方列强胖揍,屡战屡败,割地赔款,生灵涂炭,国土沦丧,统治阶层虽说总体腐败无能但也有少数有识之士想要图强,想学习西方,学啥呢?最直观的印象就是,列强船坚炮利,那假如咱们也船坚炮利,就用不着挨揍啦。洋务派就是持这种观点,于是各种洋务运动兴起,但当时人们大多仍自认为是天朝上国,觉得差距只是技术上的,咱天朝上国的制度老祖宗留下来的果断是天下最好的,所以要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可笑的是当时西方学的是现代科学,实行的是现代政治和经济制度,采用的是现代法律体系,可天朝还在科举还在三纲五常孔老二那一套。更重要的是清廷希望维护自己的特权和统治地位,这就决定了清廷最多只引进技术而绝不会去改变政治经济体制。从历史上看,改革历来是最难的事,因为改革本质上是一种利益重新分配,既得利益者最关心的是能不能保住为他们带来巨大利益的现有体制,所以这也就很好理解为啥清廷最多只是勉为其难地求其用但却一定要遗其体。可是显而易见,是本而是末,这种做法其实是在舍本逐末,没多大鸟用。有了先进的政治经济制度,船坚炮利自然而然就有了;反之,没有先进的政治经济制度,光有船坚炮利没用。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甲午战争,当初清廷花了巨额资金从西方购买了各种战舰,无论从吨位还是火力还是兵力,清均优于日本,可战争结果却是一边倒,北洋水师几乎全军覆没。原因就在于清的制度极其落后,焉能不败;而日本经过明治维新后全面实行西方先进制度,焉能不胜。接下来就是再一次割地赔款,丧权辱国,进一步成为半殖民地。当时中国落后于西方,表面上看好像是技术落后,可根本原因还在于体制落后。

遗其体而求其用可意译为only the most immediately applicable western technologies —not the underlying social institution—are worth acquiring

 

一厢情愿,可以有两种理解,皆说得通。一种是指清廷希望出去的学生只学技术不要学来什么独立而先进的思想,如此可处理为:

The Manchu government wanted the students to believe that only the most immediately applicable western technologies—not those advanced ideologies—were worth acquiring. But that proved to be its wishful thinking. 

 

另一种是指清廷觉得引进技术就足够了,西方先进的政治经济体制哪比得上祖宗之法,民主制度啥的拿过来果断会动摇自己的统治地位,岂不是自己作死?

The Manchu governmentdeluded itself into believing that only the most immediately applicable westerntechnologies —not the underlying institution—would serve its purpose. 

The Manchu regime calculated that western technologies were of some use, yet western institutions--economic, political or whatever-- would only weaken its rule. 后面再补充in a vain attempt啥啥

 

清廷译员处理为the Manchu government,也是可取的,这一点我在以前的公众号文中也提到过。之所以如此,一来是因为按字面音译为“Qing”的话,西方读者中除了少数汉学家或中国通之外几乎无人知道“Qing”是啥东东,于是连翻译的基本目的——交流——都达不到了,而如果你说Manchu西方人很多就明白了。二来是因为全文很明显是对清廷持贬的态度,Manchu regime显然带有跟原文类似的贬义,而Qing government仅仅是个中性词。

 

先进的社会显然指的是先进的社会制度,advanced social institution

 

留学生们不仅是乐不思蜀,孤立的乐不思蜀是贬义,但在这上下文里似乎仅仅是说他们喜爱这些先进的东西,不愿意回到无能落后的清政府统治下的中国,并无贬义,故若翻成“the Chinese students in the United States graduallyforgot about their country of origin and accordingly their duty to it”,赴美的中国留学生们渐渐忘记了自己的祖国,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就明显是贬义了。所以可以改一下,改成“as time went by, those overseas students became more willing to stay than to get back”就不存在批评了。

 

其思想观念与朝廷的要求南辕北辙,译员处理为To make things worse, they had formed their own values and opinions contrary to what was required of them by the government.在增译和衔接等形式方面,这位译员的处理是可取的。To make things worse,对应的是前面的不仅,只是挪到后面来处理,可圈可点。如果缺了这个必要的衔接,译文就会显得突兀,就像人关节僵直又或者像是车缺少机油润滑。不过,也有不足,因为原文同样并无贬义,从全文来看贬的是清廷,而对于这些留学生主要是褒,或者即使没有褒至少也没有贬。所以如果写to make things worse就好像说留学生们有了自己的思想是一件什么坏事似的,显然这不是坏事而是好事,如果一定要说坏的话那可能对清廷来说觉得是坏事,这些小子们有了自己独立的思想就难以驾驭了。所以此处倒是可以简单用what’s more之类的来衔接,如果实在要出现褒贬,可翻成to make things worse (for the Manchu government)

思想观念这个地方处理方式也挺好,原文是名词,但译文并未完全字对字翻,而是稍加变通,处理为they had formed their own values and opinions(他们形成了自己的想法和价值观),这样就起到了一个铺垫作用,留学生们的思想观念不是忽然就有的,而是在美国期间慢慢形成的。

“最终召回留学生至少让中国教育上的现代化运动半途而废。,译员处理为"As a result, it had no choice but to recall the students, bringing to an abrupt halt the government’s drive to modernize the Chinese education."

这么翻的话,让人误以为是清廷励精图治,对留学生满怀期待,结果这些学生数典忘祖实在令人失望,于是清廷被迫召回学生,中国的教育现代化进程中断。责任在这些留学生。

可实际上,清廷公派学生出国并非其本意,它可没啥drive去实现教育现代化,只不过是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而已,留学生们接触到了先进的制度和理念,这是清廷不能忍的,有的甚至连辫子都剪了,在清廷看来更是大逆不道,于是下谕旨统统滚回来。是清廷的专制和守旧造成了中国近代教育现代化进程的中断,责任在清廷。另外,清廷是清廷,中国是中国,不要混淆。

起码得改成这样:…bringing to an abrupt halt China's education modernization process

原文选段:勤政的雍正皇帝与被敬为现代启蒙思想家的英国哲学家约翰·洛克(John Locke1632-1704)基本为同时代人,在位13年雍正总共批阅三千多万字的奏折,平均每天用软笔书写一千多字;而那些反对革新变法的卫道士,哪个不是苦读诗书、皓首穷经,但即便学富五车,哪个又能理解洛克的现代契约社会思想?法国的古斯塔夫·勒庞(Gustave Le Bon)以大众心理学研究为内容的《乌合之众》出版时间,与当时中国如火如荼的义和团运动几乎同步,不能想象中国传统文化会孕育出类似的社会学著作。延续了几千年的文明,不仅怠于发展与突破,而且面对先进的文明,厚重的传统文化反倒成为包袱乃至掣肘的阻力。这里不是否定传统文化,只是必须认清传统文化中的消极因素,中国文化本来是不断融合发展的结果,在新的时期中国文化更需要不断吸收新内容,只有这样中华民族才能复兴。

 

译员译文: The assiduous Yongzheng Emperor (1678-1735) of the Manchu Dynasty was basically contemporary with JohnLocke (1632–1704), an English philosopher, revered as one of the most influential of modern Enlightenment thinkers. During his reign of 13 years, the former has read and commented on numerous memorials submitted by his ministers,which contain up to 30 million Chinese characters, and he wrote an average ofabout 1,000 characters every day with a writing brush. In addition, those moralists who were opposed to reform or reformation were all devoted to studying Confucian classics until their hair turned grey. For all the knowledge they have acquired over the years, none of them would be able to understand Locke’s social contract theory for a modern society. The Crowd: A Study of the Popular Mind, considered one of theseminal works of crowd psychology by Gustave Le Bon (1841-1931), a French polymath,came out in 1895, almost the time when the Boxer Uprising raged acrossChina. It’s just beyond imagination that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should give birth to asimilar work of sociology. A continuous civilization, tracing back to thousands of years ago, was nevertheless sluggish in achieving any progress or a breakthrough. And when it was confronted with a more advanced civilization,traditional culture, though extremely diverse and profound, would become a burden, and even an obstacle. Surely, I’m not saying that traditional culture is of no use, but that we ought to recognize the negative factors in it. Chinese culture, being essentially a result of constant integr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different ideas, is expected to take in new ideas continuously during a new era, without which we could hardly realize the rejuvenation of the Chinese nation. 

 

讲评:

most influential of这个of可能是译员笔误,不需要of

“在位13年”翻成during his reign of 13 years稍显随意了,应是during his reign that lasted 13yearsduring the 13 years of his reign

wrote an average of about1,000 characters every day with a writing brush,原文所说的每天写一千多字,这个“字”指的是每天在奏折上写的内容,比如写评语、发表自己的看法、下命令、对大臣的请示予以批准或驳回、对官员们的嘉许或斥责等,总之就是reply, remark,instruction, comment之类的,这个要在译文里体现出来,否则每天没事在那练字也可以是写一千多字啊,那那跟这批阅奏折没关系。

 

“而那些反对革新变法的卫道士,哪个不是苦读诗书、皓首穷经,但即便学富五车,哪个又能理解洛克的现代契约社会思想?”,译员处理为:In addition, those moralists who were opposed to reform or reformation were all devoted to studying Confucian classics until their hair turned grey. For all the knowledge they have acquired over the years, none of them would be able to understand Locke’s social contract theory for a modern society.这里译员处理得比较按部就班,比如“皓首穷经”是纯直译,但也可以接受。卫道士译员翻成“moralist”似不妥,moralist是道德家,或者老是喜欢对别人进行道德说教的人;而这里所讲的卫道士,显然是指那些因循守旧的顽固派,其实就是conservative,也可在前面加的die-hard以示强调,或者翻成old fogey皓首穷经,字面意思就是连头发都白了还在研究经书;这个也就是经史子集那个,指的是儒家经典著作,译员处理为Confucian classics是恰当的。不过话说回来,整体上翻的时候倒也不必拘泥于此,因为作者的意思无非是说:那些老顽固们基本上都是很有学问的,可是然并卵,那些个学问(特别是孔老二的儒家学说)在晚清这个大变革时代又有什么鸟用呢?早已不适应时代要求的东西,有什么价值?好吧,价值就是多培养几个老顽固或者多产生几个被科举整得疯疯癫癫的孔乙己。真正有用有价值的学说,比如由洛克提出的、早已成为现当代民主制度理论基础的社会契约论他们恐怕连听都没听说过,一天天只会抱残守缺抵制变革。从这种意义上说,还特么真是知识越多越反动,哈哈。

关于“社会契约论”,可能大家更熟悉的是法国思想家卢梭(Rousseau)提出的理论,其实在他之前还有两位老前辈,一位是英国哲学家霍布斯(Hobbes),另一位就是文中提到的洛克(Locke),而卢梭的社会契约理论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受这两位的启发和影响。不过,卢梭专门以social contract(原版自然是法文了,Du Contrat Social)为书名撰写了《社会契约论》,而洛克并未以此为书名写过书,而是类似的理论是在他的《政府论》(Two Treaties of Government)里加以阐述的。我就不展开讲了,不然提到卢梭肯定要提到伏尔泰孟德斯鸠以及法国大革命,提到《社会契约论》得提到美国的《独立宣言》和法国的《人权宣言》,提到“经”就得提到孔孟、汉武帝、董仲舒、程朱理学,而提到作为中国传统意识形态基础的儒家学说那么我免不了要批判一番并谈下我所推崇的法家及其代表人物韩非子,讲到东方的儒教就不得不提到西方的基督教及其各大宗派,同时提到《社会契约论》又得提到“自然权利”和“主权在民”进而又要提到“君权神授说”,而提到“君权神授说”就要比较东西方两种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的君权神授…. 我这人一讲就容易收不住,往往一个翻译引申出来的内容三天三夜讲不完,索性啥都不讲吧。

这句话可这么来翻:Those die-hard conservatives who were opposed to reform were almost invariably studious and learned. But the irony is that however erudite and diligent they might be, few ever knew of or even heard of John Locke’s social contract theory.

 前半句也可处理为:I can hardly find any old fogey who was opposed to reform and who was NOT diligent and well-educated.

不嫌麻烦的话,增译一些可以处理为:Those die-hard conservatives who were opposed to reform and hostile to change were almost invariably knowledgeable scholars. But I strongly doubt, erudite and diligent as they were, if any one among them knew of or even heard of John Locke’s social contract theory (as expounded in his Second Treatise of Government), a theory that lays the ideological foundation for modern democratic societies/that underlies the formation of well-ordered democratic societies.

 

“《乌合之众》”对应的英文书名是The Crowd: A Study of the Popular Mind,译员很细心地加了斜体,表示这是一部作品。


如火如荼的原文是形容词,译员四两拨千斤把形容词变成动词翻成raged,简约而不简单,如果你了解近代史就会明白那帮家伙那时候还真是rage

 

“延续了几千年的文明,不仅怠于发展与突破”,译员处理为A continuous civilization, tracing back to thousands of years ago, was nevertheless sluggish in achieving any progress or a breakthrough. 译员进行了拆分,把原文的一句拆成两句翻,是可取的,因为仍处理成一句的话逻辑关系会比较复杂,而句子形式又不能跟中文那样一逗到底,索性就分两句来处理。另外,“不仅。。。而且”在这个上下文里要是处理成not only…but also翻是可以翻,但会有些突兀,所以译员索性就巧妙地在前一句加个nevertheless,在后一句开头加个and,这样合在一起也就体现出“不仅而且”了,还有be sluggish in doing结构也是地道的表达。不过这里的tracing back to有点疏漏,应是被动。可修改为:Chinese civilization, the longest continuous civilization that can be traced back to thousands of years ago, is nevertheless….或者也可以忽略“几千年”而只是笼统说世界上存在时间最长的文明:Chinese civilization, the longest continuous civilization that has ever existed, is nevertheless…

 

这里不是否定传统文化,只是必须认清传统文化中的消极因素,译员处理为:Surely, I’m not saying that traditional culture is of no use, but that we ought to recognize the negative factors in it.翻得比较好,既保留了原意又不拘泥于字面,且表达还算比较地道。

“本来是不断融合发展的结果”,处理为插入语“being essentially a result of constant integr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different ideas”也比较妥当,尤其是原句里那个“本来”跟英文being essentially虽字面不对等但意思却很对等,而且一点都不突兀很natural的表达,看得出这位译员功底还是相当好的,不愧是我的徒弟。不过这里融合的对象可不仅仅是ideas,更是民族成分、语言、习俗、制度等也即是文化的融合,所以光一个ideas远远不足,索性就删掉ideas即可;另外呢,文化方面的融合有好几个词可表达,比如integrationfusion, blending, amalgamation等。“发展”这里按部就班翻成development倒也不错,是acceptable的,不过有时候也不必拘泥,可选用更为贴近原文内涵的措辞,另一方面也不是什么时候看到“发展”就写development,“发展”这个词语的内涵很丰富外延很广,在不同的上下文里会有各种不同的含义,比如文中的这个“发展”是跟“融合”(这里主要是文化融合)并列使用的,其实文化或文明方面的“发展”指的就是evolution啦,故这半句可处理为:being essentially a result of assimilation and evolution….;或者花哨一点:being essentially a melting pot that features amalgamation and evolution….

吸收新内容,如前所述,内容远不止ideas,可笼统写成elements,故可处理为take in/assimilate new elements,或意译为open up new dimensions,又或者简单写成enrich itself即可。

“只有这样中华民族才能复兴”译员翻成without which we couldhardly realize the rejuvenation of the Chinese nation,这么翻也行。或者另起一句Only by doing so can we make the Rejuvenation of our nation possible.

 

我这位学生翻译功底相当好,拜在我门下好几年了,据我的了解,我可以确定地讲,他的翻译水平绝对在大多数MTI硕导之上(注意,是硕导不是硕士,后者就更不用比了)。我对我的判断力和鉴别力还是很自信的。客户对他也比较满意,再加上是我推荐的,客户给他的单价是每千字600元,译文质量总体上也算对得起这个价。而且他翻译速度也很快,每天能翻七八千字,一万多字一天也常有。在这么快的速度下还能保持较高的翻译质量(很少出现真正意义上的错译,我一般只需稍加润色即可),也是难能可贵了,不愧是我最好的学生之一。有空我还会继续讲评他的实战翻译项目稿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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